凌晨三点,湖南省新化县人民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外,陈秀兰又一次从折叠椅上惊醒。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花白的头发——这头白发,是在儿子出事那一夜骤然生出的。那晚,她刚满18岁的独子李浩在回家路上遭遇严重车祸,经抢救虽保住性命,却成了医生口中的“植物人”。
三十五岁的陈秀兰,原本是个爱说爱笑的幼儿园老师。事故发生后,她辞去工作,在医院附近租了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小屋。每天清晨五点,她准时出现在病房,开始一天的“唤醒计划”。
“浩浩,妈妈给你擦擦脸。”她拧干温热的毛巾,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易碎的瓷器。从额头到下巴,每一寸皮肤都被小心呵护。接着是四肢按摩,这是康复师教的手法,要顺着肌肉纹理,用恰到好处的力道。“医生说多按摩能防止肌肉萎缩。”她边做边对沉睡的儿子说话,尽管得不到任何回应。
第七十三天,陈秀兰发现儿子右手中指微微颤动了一下。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她激动得整夜未眠,连夜查阅各种医学资料,学习更多刺激神经的方法。她买来不同材质的布料——丝绸的柔滑、麻布的粗糙、天鹅绒的温暖,每天轮换着轻拂儿子的手心脚心。“浩浩小时候最喜欢摸妈妈的真丝围巾。”她总是这样轻声说着,眼眶却不自觉地泛红。
最艰难的是营养供给。由于李浩只能通过鼻饲管进食,陈秀兰每天要准备六顿流食。她把鸡肉、鱼肉、蔬菜打成最细腻的糊状,再用纱布过滤三次确保无渣。每次喂食都要持续四十分钟,她一直举着注射器,手臂经常酸得失去知觉。
第一百二十天,奇迹开始显现。当陈秀兰像往常一样播放儿子最爱的周杰伦歌曲时,监控仪上的脑电波出现了异常活跃的波动。她立即叫来医生,经过检查确认,李浩的大脑正在恢复部分功能。
“浩浩,如果你能听见妈妈说话,就眨一下眼睛。”第一百四十天的清晨,陈秀兰握着儿子的手,哽咽着说出这句话。漫长的十秒后,李浩的眼皮轻轻颤动了一下,然后缓缓睁开。虽然目光还有些涣散,但这双眼睛确确实实地看向了母亲。
“醒了!我儿子醒了!”陈秀兰冲出病房,在走廊里泣不成声。医护人员闻讯赶来,经过初步检查,确认李浩已经恢复意识。主治医师感慨地说:“这么短时间内恢复意识,在医学上是个奇迹。但我知道,这个奇迹是这位母亲用每分每秒的守护换来的。”
如今,李浩已经能进行简单的交流,肢体功能也在逐步恢复。陈秀兰的白发依旧,但脸上重新有了笑容。每天她都会推着轮椅带儿子晒太阳,给他讲病房窗外那棵梧桐树的变化——从光秃秃的枝干到抽出新芽,就像他们的生活,终于熬过了寒冬。
当被问及这一百四十天如何坚持下来时,陈秀兰看着正在做复健的儿子,轻声说:“因为我是母亲啊。只要他还有一口气,我就要让他知道,妈妈永远在这里等着他醒来。”
晨光透过玻璃窗,照在这对母子身上。陈秀兰花白的头发在光线中泛着银色光泽,那不是衰老的痕迹,而是一位母亲用爱与坚韧铸就的桂冠。在这漫长的守望中,她不仅唤醒了沉睡的儿子,更诠释了“母亲”这两个字最深刻的内涵——那是一种超越生理极限的守护,一种相信奇迹、创造奇迹的信仰。